筆韻流芳

登陸 註冊
字:
關燈 護眼
筆韻流芳 > 奉君安 > 遺梅

遺梅

一腔酸澀,急忙補充道:“殿下放心,卑職知道該怎麼做,我會多派些人手暗中保護陛下的安全,陛下有什麼訊息第一時間稟報給您,也會讓景曜他們時刻注意幾個世家的動向,防止有人趁此機會犯上作亂……您看如何?”趙燁說不出話,隻是微微點頭表示認同。韓雲清鬆了口氣:“所以您就好好休息,千萬不要再勞心傷身了。”他退出去與等在外麵的俞淮交涉的時候,趙燁忽然想起了什麼,原本昏沉的神智又一次清明:“阿沛,玉雪參……還在嗎?...-

眾太醫嘗試了各種方子,趙遂的病情一直都不見好轉,開始強撐著身體上朝了三日,雖然肅肅威儀仍在,卻還是被不少人瞧出了病容,再後來便是高燒不退連神智都不甚清醒,一連幾日的罷朝更是讓許多人疑竇迭起,竟還傳出了“龍體危殆”的謠言。

眼看人心惶惶,各個被趙遂壓製的世家趁此機會聯合發難,與俞淮為首的趙遂親信們屢屢對峙,把趙遂嘔心瀝血頒佈的變法措施攪得一團亂麻。更有甚者,竟膽大包天地提起那所謂“天煞孤星”的判詞,話裡話外都在指責趙遂弑父殺兄、禍國殃民,重病不起便是老天給他的懲罰。

山雨欲來風滿樓,自宮變後隻平靜了兩個月的京城又一次暗潮迭起。

在各種勢力微妙平衡的京城中,所有人都在注意著梁王府的動向。

雖說趙遂在梁王府長大,傳言兄弟二人感情深厚,但冇幾個人相信天家存在真正的親情。尤其是這兩個月來梁王對趙遂的冷待,以及梁王始終不曾承認過趙遂的君位,更是讓許多人相信兄弟二人嫌隙已深。一時間,遞到梁王府的拜帖多如紛飛的雪花,各大勢力都希望能拉攏到梁王這個香餑餑,也正是因為梁王態度不明,才使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。

可被無數雙眼睛盯著的梁王府,卻始終悄無聲息。

自那日俞淮離開後,梁王府便閉緊了大門,將所有來訪者拒之門外,托辭隻有一句:王爺身體不適不便見客。

對俞淮來說,梁軍暗中協助禁軍一事原本令他打消了不少懷疑,但他後麵接連幾次的拜訪都被拒絕,眼看陛下腹背受敵,而梁王始終不曾站出來維護過自己的弟弟,不禁又開始心生疑慮,懷疑梁王曾經的示好是否隻是為了麻痹他。

屋漏偏逢連夜雨,在這個節骨眼上邊境又接連告急,八百裡加急的戰報飛入宮闕,上書林氏餘黨在西北起兵,打的是為先帝複仇、誅除暴君的名號,並且叛軍中還有北狄殘部的影子,甚至下落不明的北狄王子阿古疊似乎也在其中。

梁軍與北狄作戰多年,阿古疊也是在梁王眼皮子底下逃走的,此事一出,梁王府再冇有什麼理由置身事外。

朝局動盪,人心浮亂,急需有人主持大局,但由於手握軍權的梁王依舊不動如山,冇有人敢站出來做這個出頭鳥。

這天夜裡,梁王府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了一條縫,韓雲清趁著夜深人靜四下無人,飛身上馬便向皇宮奔去。

聞訊而來的吳太醫在景陽門見到了他,並從他手裡拿到了一個錦盒。

日夜不歇地監視著梁王府與皇宮動向的人很多,韓雲清此舉引起了世家們的各種揣測,卻冇有人知道那個錦盒裡究竟裝了什麼。

密信?兵符?還是……見血封喉的毒藥?

心思各異的眾人繃緊了弦,等待著梁王府下一步的動作。幾乎所有人都篤定,駐紮京外的梁軍很快便要入城包圍皇宮,將那個弑父篡位的小皇帝拉下禦座,到時候,梁王一手鎮壓叛亂,一手穩定朝局,以為父皇報仇的名義痛陳趙遂罪狀,攬儘天下人心,便可名正言順地登上九五尊位。

可他們冇想到,不等梁王府有什麼動靜,宮中先傳出了趙遂病情好轉的訊息。

韓雲清夜至皇宮的第二日,昏沉已久的趙遂忽然神智清醒不少,已能在寢宮中召見各位大臣,處理迫在眉睫的政務。

第三日,金鑾殿重開,大臣們時隔半個月終於再次上朝,見到了雖略顯虛弱、但明顯已無大礙的年輕君王。

第四日,趙遂身體完全康複,一道道政令從禦書房飛出,把妖言惑眾擾亂人心者儘數關押,將混亂的朝政重新安排得井井有條,以雷霆手段迅速穩定了朝廷局勢,至少在明麵上暫時壓下了世家們蠢蠢欲動的心。

隻有西北叛軍一事,遲遲無法作出決斷。

——北方軍權一直掌握在梁王手裡,朝中人才匱乏,除了梁王與其麾下將領,竟再找不出一個能領兵支援西北的將軍。

而梁王已經近三個月冇有露麵了。

/

趙遂病癒後的第三日,像從前一樣來到了梁王府門前,隻不過這次在大門外便被韓雲清攔住了。

韓雲清:“陛下大病初癒,莫要再像以前那樣折騰自己了——這是王爺的意思。”

趙遂揮退左右,直視著他的眼睛問:“兄長真的病了嗎?”

韓雲清頓了頓,笑道:“王爺征戰多年,舊傷甚多,偶爾複發也不是什麼稀罕事,軍中的大夫早已駕輕就熟,陛下不必擔憂。”他看著趙遂的臉色,又故作輕鬆道,“近來京中的傳言隻是王爺獨善其身的藉口,陛下不會因為這個怪罪王爺欺君吧?”

趙遂負手站在那裡,神色無半分放鬆,一字一頓:“我今日,一定要見到兄長。”

韓雲清嘴角的笑容很快消弭。

二人沉默對峙了許久,韓雲清率先移開了視線,平靜如死水的目光劇烈顫動起來,在趙遂看不到的地方,逐漸被苦澀與掙紮填滿。

趙遂忽然開口:“玉雪參,是很重要的東西嗎?”

他緊緊盯著對方:“吳太醫已經告訴我了,韓將軍交給他的玉雪參乃是世間難尋的天下奇珍,因此才能令我這麼快痊癒。”平靜的聲音逐漸泛起波瀾,像是在死死壓抑著什麼,“梁王府為什麼會有這種藥材,和兄長的病有關係嗎?”

韓雲清微不可察地一顫,呼吸略微有些急促,可當他回過頭的時候,臉上的神情已經恢複如常。

“陛下多慮了,”他笑了笑,半真半假地說,“玉雪參是我們無意間尋得的,放在王府也冇什麼用處,拿去給陛下解決燃眉之急是再好不過的選擇,畢竟當下內憂外患急需陛下坐鎮,王爺也不願看到朝局再次動盪。”

趙遂看他冇有絲毫讓步的意思,心緒漸沉,忽然露出苦笑:“自我登基以來,兄長任我百般懇求都不肯見我,彷彿要與我恩斷義絕,可在我遇險時又派人暗中護我,朝局動盪時令梁軍協助禁軍護衛宮城,在我病篤時送來天下難尋的奇珍救我性命——兄長究竟是什麼意思?他想要做什麼?”

“我看不透兄長的深謀遠慮,但近來心中一直惴惴不安,”他目光苦澀,字字懇切,“無論兄長如何冷待我,我都冇有絲毫怨言,但我真的很怕兄長不愛惜自己,瞞著我做出什麼讓我無法挽回的事——他不是第一次這麼做了。”

韓雲清垂下目光,沉默不語。

“兄長不肯見我,真的是因為不想見我嗎?稱病不接見外客,真的隻是置身事外的藉口嗎?”趙遂神色逐漸急迫,聲音不穩,“兄長現在究竟如何了,我今日一定要親自弄清楚!韓將軍若還不讓開,就休怪我——”他抬起手,目光冷厲鋒銳,似是要一聲令下便召禁軍強闖。

“怎麼,你想強闖我的王府?”一聲冷哼驟然響起,打斷了他的話,如平地驚雷般炸響在每個人的心底。

趙遂一震,渾身僵直,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連眼都不敢眨。

這個聲音,是……?!

王府大門緩緩開啟,韓雲清低著頭退到一邊,那個玄色蟒袍的身影便這樣映入趙遂眼中。

——趙遂上一次見他,還是在昭獄的刑室。

鋥亮的刑具,蜿蜒的血汙,笑得猖狂的林氏族人,被暗紅色浸染的蟒紋白衣。

他不太願意去回想那個場景,隻記得胸中燃燒的恨意要將他焚燒殆儘,空白一片的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,那就是親手把林氏全族寸寸淩遲。

可那人剛一醒來,就令人把自己趕出了王府,從此一連三月都不肯見他,他隻能把滿腔的掛念擔憂通通埋在心底。

現在——他終於又見到了。

那人身形清減了不少,臉色也有些蒼白,目光卻一如既往地奕奕有神,呼吸聲也又沉又穩不像是有什麼痼疾——比趙遂想象中的狀況要好太多了。

趙遂近鄉情怯一般不敢有任何動作,隻訥訥地喚了一聲:“兄、兄長……”

壓抑許久的感情隨著這聲呼喚緩緩復甦,思念擔憂牽掛委屈……外人麵前沉穩冷靜的君王威儀統統不見蹤影,他眼眶微紅,慌張得像個手足無措的孩子。

與其對比鮮明,他的兄長目光卻十分冷淡。

“陛下是來興師問罪的麼?”趙燁語氣平靜,神色疏離,“陛下此次染疾,仔細算來全是微臣的過錯,不管是下獄還是梟首,我似乎都冇有什麼辯解的餘地。”

趙遂回過神來,勉強扯出一個苦笑:“兄長明知我並無此意,何苦還拿這種話誅我的心呢。”

靜默片刻,趙燁移開了視線,不去看他眼中濃重得快要凝成實質的悲慼和委屈,聲音冇什麼起伏:“哦?那陛下是為了西北叛軍一事而來?”

不等對方回答,趙燁便道:“北狄殘部死灰複燃,還與叛軍沆瀣一氣,確為梁軍之過,此事之責,我不會推脫。”

趙遂眉頭緊蹙:“兄長是要親自帶兵出征嗎?我不同意!”那種彷彿要失去什麼、要發生什麼不可挽回的事的感覺,雖然在見到兄長無恙時被削弱了不少,卻依舊如黑霧般纏繞在他的心頭,無論如何也不能散去。

他怎麼能放心?

趙燁看了他一眼,並冇有正麵回答:“茲事體大,微臣明日會去上朝,在朝堂上再與陛下細細分說。”他側過身,半邊身子埋藏在了陰影裡,“時候不早了,還請陛下莫要在此逗留,早日回宮吧。”說著毫不遲疑地轉身便要離開。

“兄長!”青年惶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,緊繃如將斷的弦,“我們之間難道隻有政事可談嗎?你難道冇有什麼想要對我說的嗎?”

他上前一步扒住了快要閉合的門縫,指節用力到發白,依稀仍是曾經那個執拗的少年。“我有!我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對兄長說,”他嚥下了湧到嗓子眼的澎湃情感,聲音艱澀無力,“兄長……回頭看我一眼,好麼?”

趙燁身影微頓。

他似乎歎了口氣,冇有轉身,隻是道:“明日下朝後,去冷宮。”他問,“陛下還記得那個地方吧?”

趙遂一梗,心中五味雜陳:“當然。”

他從小長大的地方,這一世悲歡離合的起點,他和兄長的第一個“家”。兄長難道覺得,他會把這些都忘記嗎?

趙燁點了點頭:“雲清,送客吧。”

趙遂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,盯著他的背影看了許久,直到消失在視野中,才終於妥協地退到了府外,眼睜睜看著王府大門在自己麵前轟然關閉。

屋中。

韓雲清遞給趙遂一方白巾,看著他擦去嘴角緩緩溢位的血絲,語氣不太好:“殿下感覺如何?”

“感覺不錯,身體許久不曾這麼輕鬆了,”趙燁臉色蒼白,神情卻很放鬆,“隻是藥效似乎仍有些欠缺……宋沛去哪了?”

“被殿下氣跑了,”韓雲清麵無表情,“自從您把玉雪參送給了陛下,又用那種虎狼之藥續命,他就被氣得把自己關在房中三天三夜未曾露麵了。”

趙燁歎氣:“罷了,我親自去找他。”

韓雲清沉默地看著他向偏房走去,忍了又忍,終於還是忍不住出聲:“您一定要這麼做嗎?”

“您明明知道,在陛下心中最重要的是什麼,”他道,“用您的性命換來的永固江山,他不會接受的。”

趙燁聞言隻是笑了笑:“這由不得他。”

-惦記著殿下的身體不想和他僵持太長時間,一門心思想要趕他走:“你現在看過了,王爺冇什麼大礙,齊大人可以放心回去睡了罷?”齊修笑了笑:“還是讓在下為王爺診個脈吧,不然實在是寢食難安呐。”“你——!”“雲清。”趙燁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,示意他不要衝動,神色自若地坐到床沿,將右手伸出擱在了桌子上。他看著齊修,目光深不可測,“齊大人,請吧。”韓雲清不得不強壓下怒氣,站在一旁死死盯著齊修的動作,手按在腰間的劍柄...

『加入書籤,方便閱讀』

熱門推薦